9月7日樹木褐根病菌連續處方第一帖
烈日高張,滅菌大吉。
早上十點半記者會正式開始,許多貴賓都前來參與,有彰化縣農業處、文化局還有鎮長、里長等,都到場來關切,也希望基金會這邊能繼續協助彰化縣老樹的診察及治療。記者會最後以「為老樹祈福」的活動做結,將祈福的紙鶴掛上老樹,希望樹木們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安然紮根,而因染病而離去的空地也能在幾年後重新展現綠意。
(圖片:小慧姐致詞)
(圖片:諸偕同單位一起掛紙鶴為老樹祈福)
下午工程正式開始,被挖開的洞原先應該是樹根安樂的家,如今卻像黝黑的墓穴。褐根病菌使樹根木質部鬆脆,或是如紮成一束的稻草般破碎鬆軟,根本無法支撐起數十年高的樹木。先開挖的A區是四棵鳳凰木,因為颱風而傾倒的樹頭顯露出染病嚴重的根部,褐色的圓圈紋路遍佈,像是死神的套索;土地裡還有許多殘根,需要靠怪手翻土挖出,然後收集病根焚燬,避免再感染其他的樹木。志工們在怪手翻起的土堆中撿拾腐敗的遺骨,似是為記憶中的老樹送最後一程。
日頭漸漸低緩,不再熱辣,志工和師傅們辛苦了一整天,也紛紛離去。這次活動的志工以鹿港社大的有機農業及樹木保育班為主體,他們辛苦了一整天,本著為鹿港在地付出的心意,希望能再次立起樹蔭,重新迎來住民的歡笑。他們這種默默付出的精神,絕對是未來讓這個小鎮更加美好的力量!
(圖片:因為根部受到破壞,連帶木質部也衰弱,招來白蟻。)
9月8日樹木褐根病菌連續處方第二帖
第二日依然是晴空朗朗,下午的志工比較少,所以我也下去幫忙,趁這個機會把宅了一整年的膚色曬回來。捲起袖子,戴上帽子及口罩,看起來倒挺像一個恐怖份子,很弱的恐怖份子。撿拾樹根實作的感覺與昨天旁觀的感覺不太一樣,倒是像在搜尋寶物,只不過寶物是與泥土顏色相近的樹根。有些時候挖土機傾下的泥土會壓住散落的殘根,所以得撥開土,找出被掩埋的病根,讓病菌沒有躲藏的地方。
(圖四:黃班長和志工們將鋸下的大木再割小段點,方便清潔隊帶走。)
(圖片:趁著怪手挖斗離開時,下坑撿拾殘根。)
挖土機一杓一杓翻土,將倒木的主要根系挖掘出來,偶爾也會挖到雞母蟲、蚯蚓之類的生物,但是想到明天下藥時,這些倖存的生物將遭到死亡的運命,我就覺得很難過,於是將牠們送到工地外的土地,覆蓋上沙土及草皮,希望牠們能夠再新的土地繼續生命的旅程。因根部衰敗而死去的大樹,自然不是我們樂見的,但為了消滅褐根病菌,為了在若干年後重新種上樹木而使出全面轟炸的大絕招,將一片土地的(微)生物成分淨空,重新組成,這樣的代價是否是應該付出的?對其他生物的生命是不是太過漠視,或是必然之惡?我想,終究是因為我們人類擁有喜好、善惡的決定權吧!
9月9日樹木褐根病菌連續處方第三帖
到了文武廟,馬上去關心昨天設置的「地底動物庇護所」。這些蚯蚓、雞母蟲之類的地底動物本來就是會往地下鑽去,因此重新翻開土時,根本沒有預設能夠再看到他們。
我看到了螞蟻。
許多螞蟻進進出出草皮和土堆,彷彿不知道累地工作著。然而不幸的是,我看到雞母蟲僅存頭、胸的硬顎硬足,那龐大的存滿能量的腹,完全不見了。也許是那些螞蟻!我不禁感傷了起來,原本要救助的心意卻反使牠們更早一步離去,在滅菌的藥之前。我像是把肥美的牛排丟給荒野裡的惡狼,在靜謐的暗夜,無聲的哀嚎斷續著。所以我算是幫助牠們躲過毒劫嗎?或是牠們原本可以在藥性發揮的土地倖存下來?無解。
師傅的怪手不斷挖著鳳凰木的根系,這些大水管似的根遍佈草地,也考驗著師傅對於這些地下管絡的掌握。旋轉、伸縮三處關節、前進後退,甚至是慢慢抖落泥土及整地,怪手彷彿師傅巨大化的手臂一樣靈活,什麼都難不倒;而我倒是想起小時候的玩具,如果能夠趁空檔上去玩玩,應該會很有趣吧,有一種童年的想像搬到現實的夢幻感覺,既新鮮又有趣。後來鎮公所派來一輛附有大夾子的垃圾清運車,要將樹頭夾走焚燬。操作大夾子的也是非常靈活、精準,夾子也比外面的夾娃娃機緊實多了,只見 三兩 下,偌大的樹頭便一個個被吊到車上。這些「玩具的放大版」實在非常有趣,可惜不能將童心放在實際的工作場合上。
(圖片:將可能的根系範圍都挖過一遍,用木棍標示地下管路,以防損傷。)
(圖片:大型夾子車在清理木頭們)
9月10日樹木褐根病菌連續處方第四帖
經過三天的工程,病根都已經撿得差不多,接下來是治療最重要的程序──灑藥。灑藥之前要先挖好阻絕溝,並且鋪上塑膠雨衣布,讓藥性不會影響到其他健康的樹木,畢竟人說藥毒藥毒,治療的藥另一面就是傷人的毒。我們使用的藥叫「邁隆」,灑完藥之後得再灌水,讓邁隆揮發成為燻蒸的氣體,才能揮發出治療的效果。灑藥時,師傅要戴上塑膠手套、口罩,避免直接接觸。灑藥的豪哥指著旁邊草地上乾癟的蟾蜍,說牠是從土裡跳出來的,碰到藥沒多久就死了。那蟾蜍的的皮已經逐漸變硬,螞蟻大軍立刻追著死亡的氣息而來。這就是現下的必要之惡吧!
(圖片:灑藥之前先鋪上雨衣布,避免讓藥劑擴散給健康的樹。)
(圖片:豪哥在灑藥,藥劑得先秤過,配合土量決定比例。)
(圖片:在土裡埋下培養的褐根病樹枝,一個月後將取出檢驗。)
因為灑藥時比較不需要志工幫忙,再加上看到蟾蜍的慘狀,所以我樂得到能到樹蔭下休息一陣。志工們一個話題接一個話題,談的多以「有機農業」為中心。原來他們大多數都曾上過鹿港社區大學有機農業課程,以及鄭福田樹木保育基金會開設的「樹木保育課程」,所以在基金會的老樹救治活動中,便跳出來擔任志工,一方面是樹木保育的實作,另一方面也是為家鄉服務。志工們不盡然都務農,還有工業、服務業等,但是他們多認為現在的農產品不若自己種植有機蔬菜來得健康,因此若有空地便可以當「業餘農夫」,互相交換心得。沒有土地的成員也希望社區能夠提供一塊公用地來讓大家實作,讓社區能夠增加農產品的知識,也能促進和諧。跟著志工大哥,我也偷學了好些觀念,受益匪淺。
9月11日樹木褐根病菌連續處方第五帖
今天一樣豔陽高照,更慘的是沒有風。豪哥說:「我無咧驚日頭,驚e係無風。」一邊說,一邊將毛巾擰乾。豪哥的帽子前緣都已濡濕,也沾滿手去觸摸的泥痕;乾瘦的臉頰垂著許多汗珠,將掉未掉,水份不知在體內體外循環了幾週,而衣服,不用講,當然是黏貼在身上,飽含最大的水份。開怪手的順哥用著特殊腔調的國語講著笑話,調侃著豪哥,希望能夠代替風來冷卻溫度,但是得到的當然是一份熱辣辣的白眼和回應。經過了兩天的過度曝曬,覺得很疲憊,然而我還算曬得少的,因為在買午餐及點心時可以騎車吹風,調節一下飆到紅線的體溫,而師父卻是閃都沒得閃。
(圖片:雨衣布覆蓋完後,順哥在灌水。)
早上將A區灌完水後,緊接著開挖B區。這一區是四棵榕樹,二大二小,但是榕樹是根系非常旺盛的樹種,在任何地方都很容易發現,牆角、陰溝底、垂直的水泥壁上都難不倒他,可見其根部的韌性。因為大怪手的履帶多不是橡皮的,開進文武廟這個古蹟怕傷害了紅瓦地板;另一方面小怪手要撿病根會比較仔細,不致於疏漏太多而影響療程,所以工程都是以小怪手進行,也因此在挖榕樹時顯得十分費力。在日頭下,小怪手和結實的榕樹頭搏鬥著,宛如拔河般比氣力,即便引擎開到最大,施力點選到最好,怪手的後邊卻往往懸空離地,關節吱吱作響,仍然無法撼動大樹頭分毫。大樹的根部發病不嚴重,將土地抓得很牢,只好慢慢將外圍根系切斷,配合電鋸,希望能夠將其推倒。這場宛如鷸蚌相爭的僵局,沒有誰得利,漁夫也沒有出現,獲勝的是時間。
明天再來。
(圖片:豪哥拿手鋸割除樹根)
(圖片:黃班長也下來幫忙,但皆莫可奈何。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