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治‧歐威爾(George Orwel)的名篇〈射象〉被後殖民的理論者視為分析的範例。土著與統治者心理上的糾結,權力關係,在射殺大象與否的氛圍中,出現相抵抗的意志、矛盾,不可言語。這個情境被施淑青喜好不已,甚至在《香港三部曲》中改寫——雖然洋軍官沒有殺掉那隻豬。

在第一次上2年17班導師課時,我打痛了一隻空氣象,拙拙地。

進教室前,就聽說這一班很「活潑」。217原本的導師病了,需要一學期修養,所以整個輔導活動就由我,國文老師,來兼任導師。我沒有身高,也不老戴兇惡的臉譜,事實上,除了罵人,我都很「江湖式」的對待小朋友——我想先收買老大的心,再藉由他們幫我管秩序。(雖然只成功一半,也就是說我跟他們不錯,但他們不會幫我管秩序。)就在那一天,我從抽屜發現一根佝僂的藤條。於是開始約法三章:上課時不要吵鬧,掃地時間就工作,作業要記得寫。違者,藤條伺候,我高高舉起,晃了幾下,心想這殺威棒應該多少能治治活潑的症狀。

我錯了,其實他們比我想像的愚蠢國中生高明好幾倍。

時代快轉,小朋友不再唯命是從。他們知道你是實習老師,就不可能管太多,另外,也知道我並沒有比較熟稔環境。即便我是畢業學長,現在也不叫地頭蛇了。

他們想試試你這新來的有幾兩重,在不能打罵的年代。

「老師,快點展現你的威嚴!」我手拿藤條,彎曲的藤條,笑笑。
(你是統治者,連一點武力也拿不出來?)

「真的嗎?」我晃晃教鞭,美名「愛的教育」。我向來不是可以快速做出正確反應的人,蠢事令我後悔的倒有一籮筐。
(我順著土人意志,那我豈不是變從屬關係?)

「快點啦,老師,氣魄一點,讓我們瞧瞧!」
(大象只是發情,何必濫殺動物?)

「老師要有威嚴喔,不然很多皮的人很難管。」
(野象破壞莊稼,統治者不是要為民設想,公正除害嗎?)

「啪啪」我揮下,用錯邊,用到佝僂的背,而不是側著,以最大面積接觸。我沒有造成很大的威嚴。聲音也是。我只能尷尬笑笑,「反正你們最好不要讓我用到它……」

我沒有本錢再甩一次教鞭,因為最好的先機已經喪失,再甩下去也喚不回敬仰。我想到〈射象〉的劇情,深深地抽一口冷氣。也就是說,不管喬治‧歐威爾的射象還是施淑青的射豬,統治者都收到了武力應有的成效,即便土著的氣氛會是浮動的,對峙的,武力的強大壓制感還是會烙在腦海裡。我則是完成最差的結果:順從,並展現差勁的武力;痛下殺手,卻沒有包龍圖的氣勢。

弱掉,完全弱掉了,連那頭空氣象都來嘲笑我……。
(你打痛我也沒用,更何況你的手勁根本不痛不癢。)

輔導才剛開始,未來如何展現我優異的地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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