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陰。

整個天空掛滿細碎的雨滴,配合暗沈的灰濛,實在很難去讓心情開朗起來,更別提享受我最愛的沁涼。濕濕黏黏,幾乎就要用這麼一句話帶過。往訓導處回走,過剩的水氣緊貼住視野,鏡頭除了柔焦似的霧,還擰得出一把髒污;學生們快步跑過,響亮的鐘聲穿過校園,是唯一可以輕快而有力的意象,然而一瞬,即逝。

樹是翠綠色的擁護者,在我進處室之前,他們拉著我的手,試圖傳達一點新鮮的話題。「別這麼緊張,你不也是深愛綠色?」我沒有留很久,甩一甩已經濕透的手,看著樹影之後的一叢朱紅色花朵,瘦長,只剩下粗壯的枝幹撐著。「少了點綠。」我試圖再現去年春天的風華,但是天氣太陰,霧氣太濃了。

推門進處室,發現一切都懶了下來,事情、動作都不麻利,大概是濕度吧?濕度讓視線變慢,也讓自己的節奏拉長,時間緩緩沈靜下來。我坐回自己新換來的椅子,藍色的布面,海綿內裡,舒服卻不是大方,在制式的辦公室裡,發現唯一的突兀。

暫且忘了那一叢花。我的筆卻好像阻塞的思緒,斷續得塗寫,寫了幾次都是一樣。(往常的我一定會因此拍桌甩筆)(或著加上戳破紙張)這讓我想到方才去貼海報時,膠帶怎麼壓、搓、推、擠,就是黏不上鐵門,牆壁也是。整間教室佈滿了濕氣,牆壁流汗,鐵門滿是淚容;而膠帶最怕濕,一濕就黏不上去。「應該是南風天吧,好重的濕氣。」季霙老師說。濕氣好重,讓人變懶,筆也懶了。被水氣揉得軟皺的紙張如同引不起食慾的受潮餅乾,徒增嘆息。

也像是我的心情。

從昨天開始,飽漲的水氣開始籠罩小城。聲音變慢,空氣變重,而心情也被壓縮在一個密閉空間,想游泳,卻又沒有足夠的水。我用腦袋作勢划了划,卻怎麼也闖不出迷漾多霧的峽灣,往著那一叢指標前進。端坐在書桌前,桌上滿是雜物,看看牆上的鐘,下午二點四十分,秒針豪邁的競走,一點空隙都不留給我。掛鐘旁鬆弛的粉刷老老垂下,快斷了氣,而濕氣完全不想挽留這面牆,大肆入侵。我的手停在那段沒有墨跡的字旁,像發現什麼即將來臨;紙張上的字跡疲軟,中斷,再跟不上去。我知道是他來了。一種被籠罩的緊迫,靜得剩下秒針滴答,而且越來越緩慢。時鐘也軟了下來,像超現實的那面軟鐘,懶洋洋的斜歪在牆上;濕氣自鐘面聚成水,順勢往下低落。時間停止,沒有漣漪,而我的冒險將要繼續。

十二月三十,加著回推的兩個禮拜,我的冒險早就開始。在波浪騰湧的海面,月光掩沒在黑夜,枯瘦的城堡窘立在疊滿亂石的懸崖上,無灘地可泊靠。但我知道那不可親近的建築物裡,有一棵樹,是我在冒險前叨念不忘的,躲藏在繁綠之後的花。一聲咒罵,和著雷鳴也要前進的冒險,卻急急喊停,甚至都還來不及存檔。

粉漆終於掉落,砸破了只屬於我的靜謐空間。濕度還是很高,但是時間卻回歸運轉,秒針喀答,大地也跟著震抖,將我的冒險,我的心情,我的時間重新連接回世界,充滿濕氣與懶意的空間。我拿起掃把,將死亡的粉漆送走,接了幾通電話,吸了幾口濕氣,準備重回我的旅程。但是時間並不願讓步,為我製造特權,再一次停止。

玻璃上,薄形的霧狀文明逐漸擴散,凝結成一片雜亂的圖畫,即使用力擦拭,也只能把圖畫重新排版,依舊是濛成一團。下課,打掃時間。走廊上已經濕滑一整天的髒污雖然被拖把抹除,但是乾不了的水漬又留下更多的鞋印,擋不住一波波的濕氣來襲。如果能放個清潔中的牌子,我會降低緩慢而略顯焦躁的情緒嗎?玻璃依然,我試圖不去注意它,整理一下頭髮,卻發現髮尾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,濡透了。

抓抓頭髮,將鞋底的濕黏乾燥。心情也許緩和下來,但是我知道那個冒險還未結束,城堡也尚未探勘。也許這一切還是要怪懶洋洋的氣氛,或著說,感謝應該也沒關係。

好像知道為什麼魚會看起來懶洋洋,悠閒自在的樣子了。濕氣如此厚重,我不禁也想要成為魚,自在的在水裡翻滾;眼睛雖然沒有閉上,但是看東西卻是朦朦朧朧,連呼吸都可以忘記。沒有冒險,沒有天氣,看不懂時鐘。

06'0101初
0103二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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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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